同樣的地點,會因每個人的三觀(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導致視野大不同。前提,一個異鄉人,飄洋過海初來乍到,是懷抱怎樣的心?去心神領略的看,去當地深度旅遊?

如果,是為了特定的目的,而去取景、去交流、去把酒言歡,那是趟華麗轉場的宣傳。

我來分享,那年冬天,我走讀,在旅途上的山陰路與多倫多路。爾今再回顧昔日的舊影像依舊歷歷在目,非三言兩語能盡述。

因為喜歡文學,所以每到一個地方旅行,我都會特別走讀文學景點,那年下了浦東機場,夜已深,華燈初上,映入眼簾的是兒時回憶裏在電影場景中看過的上海灘,當車子疾駛而過外灘時,遠眺對岸的東方明珠塔,耳邊迴盪的是以前父親用留聲機反覆播放周璇的《夜上海》。那時,老父親還未驟逝,所以那趟旅程登機前,還留著老父親對總是馬不停蹄遠行的孽女,字字句句的叨叨絮絮。

下榻飯店後,我們外出用餐,因為不熟悉當地的飲食,所以聽當地老友的建議去品嚐杭幫菜,他最常掛嘴邊的開場白:「沒來吃(過).....,甭說妳來過上海。」所以,我們入境隨俗,開啟上海的美食之旅。

我曾在臺灣嚐過上海菜,一直以為上海烤麩口感是像臺灣麵筋或麵輪,是軟甜口感,直到我來到上海試過不同家的杭幫菜裏嚐到烤麩,完全顛覆我既有的刻板印象,綜合評論口味是偏鹹香Q且很下飯,口感和臺灣麵筋完全迥異。

杭幫菜裏有兩道必點的蟹黃羹、桂花酒釀湯圓,尤其是桂花酒釀湯圓,嚐到桂花釀甜頭的瞬間,那股桂花清香四溢在齒縫間,酒釀後勁一度讓我以為自己點碗加了老窖醇酒的桂花湯圓。

我們也很愛小楊生煎包,第一次去吃時,是老大哥的女友陪伴我們去的老據點(在一個大樓裡的樓上,但忘記是哪一棟大樓?)滿滿的排隊人潮擠到店裡店外都水洩不通,店裡外的夥計大聲嚷嚷著,店裏外的客人嘴也都沒閒著,有人靜靜地站在店門口低聲交談候位,也有人滿臉不耐煩的杵在桌邊,眼巴巴地盯著有人邊吃邊高談闊論,慢吞吞的吃著。

老大哥的女友,像識途老馬一樣提醒我們,被叫到位子,要快去坐定,在這人海濟濟的上海生活要記得快、狠、準。我以為她跟我開玩笑,說時遲那時快,店裡的夥計喊我們了,我們還沒意識到上海人的腳步挺快的,一個箭步就直接超前我們,坐在原來夥計要我們坐定的座位。這時,真把隨行的友人惹惱火了,她像辣油潑子,熱辣辣的上前用她的隨身側背包直接坐進座位裏,對方一點都不覺得他自己插隊,蠻橫無理不讓位,還大聲嚷嚷起來,我這方的女友人也不是等閒之輩,她就懟了句:「你一,俺仨,草你M的,你不散,咱就耗著。」結果,店裡的夥計被他倆相向怒吼給吼來了,夥計是明理人,鐵面無私地擺手請插隊的那位當地人出場候位,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才忿忿不平地起身,退到門外。

我們甫驚魂未定,好不容易坐定時,桌邊又開始擠入排隊候位的人潮,其實初來乍到的我們覺得很不好意思,當下用餐時真的非常有眾目睽睽的人潮壓力,也顧及自己是異鄉人,希望旅途順遂平安,不希望老友一直處於情緒緊繃狀態在幫我們交涉被陌生桌邊客不停打擾的喧鬧氛圍,所以縱然那餐小楊生煎包真的很美味,我們卻吃得很趕,也很燙嘴。大概是第一次去上海吃小楊生煎包的印象太深刻,以致於後來有去上海,我都必去吃人潮比較少的小楊生煎包分店。人潮更少,美味一樣,不打折。

我必須平心而論,並不是所有的上海人都會插隊,我遇到的大部分的當地人,都遵節守序的。大概是我們那天太會挑日子,選了太熱門的店,才會遇到突發情況,但並不影響我們走讀,在旅途上,所見所聞,一切美好的人事物。每個地方都有優缺點,當然也有善人與惡人並存的時空交錯,但我始終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境,深度旅遊,所以自然也會入境隨俗,接受一切突如其來或驚喜連連的發生。

有天,老友問我:「有特別想去的點嗎?」

我說:「想去看看魯迅的故居。」

他會心一笑說:「那是我老家小區旁的展館,怎妳想去的景點,好像是在回顧我的兒時回憶。」

所以,我們就驅車前往來到山陰路與多倫多路,經過公園時,那兒的老爺們,看似平凡卻個個都深藏不露,身手不凡。我走走停停看每位老朽蒼勁水代墨揮毫落下的詩詞歌賦字裡行間,盡是江山代代有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有人一把干邑,寫壯志凌雲卻未酬。

有人笑談古今,多少事漁唱起三更。

得細看、靜靜品,始走進無時空隔閡的文學館,

那一刻會有種筆墨難以形容的感受,

自己從小到大所學所聞的文化根柢,

在在處處都已代代相傳在彼此文化,

小至個人到家庭到家族到社稷到國,

每個人都在認知的文化裡找尋歸屬。

當我嚐到魯迅故居附近的蟹黃湯包老店時,

很驚訝上海蟹黃湯包的風味,非常近似我兒時回憶裏,在故鄉臺北一度非常熱門流行連鎖的天津狗不理湯包的風味。

在走進多倫多路時,更莫名感慨好像走進臺北老家山下的仰德大道,處處座落的洋樓建築彷彿讓我重回兒時記憶裏和父親坐車下山,沿途窗外的街景裡。

山陰路、多倫多路這裡,沒有東方明珠外灘上的人聲鼎沸吆喝合影黃浦江邊的珠光燦影。

只有 魯迅 先生寫的:「巨大的建築,總是一木一石疊起來,我們何嚐做做這一木一石呢?我常常做些零碎事,就是為此。」~引用出處1935年《致賴少麟》

時光荏苒, 魯迅 先生 已遠矣,可留下的文字,爾今再細品,靜靜看,依舊迴盪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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